番外三：琼林·9

  离婚后的第一个新年，我第一次没有和丈夫一起回老家。
  如今父母年事已高，倒也不像从前那样啰嗦。我能懂得，只要子女过得幸福，其余旁的事便不打紧了。
  不过偶尔还是会催一催阿林的婚事，都叁十好几了，准备什么时候娶妻生子？
  这时的他总沉默不语，我也缄默下来。
  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？母亲叹了口气，无奈的口吻：“阿林，你看看你姐姐，婚也结了，孩子也生了，就算离婚，她老了也有人照顾啊！”
  弟弟抿着唇，眼神淡淡的，只是拿筷子的手握紧了。
  我来负责照顾阿姐，他冷不丁地开口。
  我眼皮一跳，这话说得模棱两可，处在不同的立场，其含义也不同。
  父亲摆了摆手，说大过年的也别讲这些了。他抿了口酒，又补充道：我和你妈知晓你是个懂事的，事事都想着你阿姐。
  不过呢，他话锋一转，男人嘛，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。
  催婚的话题就此打住，晚些时候，我们又外出吃了年夜饭。
  兴许是情绪不佳，阿林喝了好多酒，回到家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。
  我扶着他回房，父母早早歇下了，我思忖着要不要给他擦个身子。
  我刚准备离开，弟弟忽地拽住我的手，嘟囔着别走。
  我在他床边坐下，轻声道：我去给你打盆水来。
  阿林摇头，拉着我的胳膊起身，接着便顺势紧紧抱住了我。
  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，炽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颈侧，熏得我那处皮肤都有些灼烧。
  阿姐，我爱你。
  他呢喃着，重复了好几遍。
  阿姐，我好爱好爱你。
  我的身子也有些僵硬了，阿林向来与我性格不同，年轻时的我张扬而明艳，婚后内敛沉稳。而阿林从小到大，都是沉闷、阴郁的性子，话都很少说，遑论如此直白的“我爱你”。
  我对他的告白无力招架，我急匆匆地想拉开与他的距离，却反而被他禁锢在胸前。
  阿姐，他又说，语气有点儿委屈，嗓音那样沙哑。
  阿姐，当我知道自己对你的喜欢，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。
  一时间我屏住了呼吸，安静地听他说下去。
  许是酒精的作用，他说了好多，他带着我一同回忆我们儿时的岁月，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宝贵记忆。
  他还说，在他很小的时候——在他十叁四岁情窦初开之时——就已经喜欢我了。
  这种喜欢，不是姐弟的亲情，而是男女的爱情。
  我愣住了，弟弟还在倾诉，而我久久不能回神。
  许久之后，久到他又昏睡过去，我还怔在原地。
  原来他早就喜欢我——原来我以为的“强迫”，我长期以来所内疚的不伦之恋，竟成了他与我之间的“两厢情愿”。
  多少年了，我总在愧疚曾经那晚的一时糊涂，冲动之下竟带他走上了这样不伦不类的道路。亲姐弟的畸形纠缠，甚至影响了他如今的择偶，以及他的生活。
  可我从来不知，原来阿林对我，也是这样地喜欢。
  他怎么不早说？
  我的眼底发热，眼眶积蓄的泪水滚落。
  阿林，你怎么不早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