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花楼后,宋祈白问小厮要了两支不曾被人用过的酒盏。雅间里,他将酒坛子放在厅堂的小几上,陆鸳也跟着在他对面盘膝坐下。
陆鸳喝酒不懂什么情趣,更不懂什么行酒令的玩法。一杯接一杯的硬生生往喉咙里灌,这般给自己灌酒的架势,大有一种借酒消愁的滋味。
宋祈白也不问她,为何是这样一幅失落之态。她敬一杯,他便喝一杯。二人敬酒有来有回,很快第一坛桃花酿便见底了。
陆鸳一把揭开另一坛桃花酿的封布,又给自己面前的酒盏重新倒满。
此时小姑娘的脸上布满红晕,瞧着已隐隐有些醉态,宋祈白关心道:“会不会觉得头晕,还要再喝吗?”
陆鸳点头,声音难得带着些懒散,“原来酒竟是这般滋味,当真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。”
“既无法挥散愁思,继续喝下去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不知道,或许是想试试你说的一醉方休。”她拂开宋祈白那只欲拦的手,悠悠问道,“你醉了吗?”
宋祈白的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,不见半点醉意,“不曾。”
“那便再陪我喝会吧,可好?”
他何曾拒绝过陆鸳,自是点头应好。更何况她今日心绪郁结,怕是拦着反而不好。宋祈白亦将自己面前的酒盏填满,隔着一张小几,举杯敬她。
第二坛酒喝到一半时,陆鸳突然问他,“宋祈白,你可曾弄丢过什么很在意的东西?”
宋祈白抬眼,疑惑道:“为何问这个?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,若是在意的东西弄丢了,该如何释怀。”
在意的东西?
陆鸳自打上了天灵山便被陆无忌拘着,小姑娘向来没什么特别的喜好,衣食住行一概不挑,从不曾见她有过什么在意的事物。
怕不是弄丢的不是什么在意的东西,而是什么在意的人吧。
宋祈白忍不住眉心一折,心中暗自猜想,难不成在他离开天灵山的一年里,小姑娘的心里多了个会在意的人?
他意有所指地试探道:“很重要吗?”
陆鸳闻言重重点头,“很重要,非常非常重要。”
宋祈白眉心折得更厉害,继续追问道:“无可替代吗?”
“无可替代。”
这下连宋祈白也做不到如方才那般闲适了,小姑娘简单几句话便将他的心搅得一团乱。
偏这人启了话头,又不再继续说了。
宋祈白这心里跟被人挠了痒痒似的,横竖都不得劲。奈何他又没办法追问,以陆鸳平日里沉闷的性子来说,若是有什么事想瞒着,怕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说。
方才宋祈白还是在陪陆鸳喝闷酒,现下他自个儿也从这酒中品出几丝苦涩来。
很在意。
很重要。
非常非常重要。
无可替代。
该死的,到底是哪个家伙?
宋祈白一时愁眉不展,颇有几分怨夫的意味。局势很快从陆鸳一个人喝闷酒,变为两个人各喝各的闷酒。
这桃花酒倒是不烈,但架不住宋祈白喝得急,急赤白脸猛地灌了好几杯后,喉管都有些烧得慌。
几杯闷酒下肚,他终究还是按耐不住,又捡起刚才的话题,主动开口问道:“多久的事了?”
陆鸳这会儿脑子运转的速度已经开始有些迟钝,她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,宋祈白在问什么。
她答道,“一年了。”
一年。
宋祈白将这两个字在舌尖绕了绕,心里越发苦涩,果然是在他离开以后才发生的事。
难不成是那个讨人厌的符修?
可是弄丢了又是什么意思,那只癞皮狗没皮没脸地非要贴上陆鸳的劲儿他可是见过,不像是会被弄丢的样子。
他想了想又追问道,“弄丢了是什么意思?”
小姑娘摇着头,一口接一口的喝酒,又不说话了。
胸腔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梗着,宋祈白是无论如何也顺不下去。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哄道:“鸳鸳,再同我说会儿话可好?”
陆鸳顶着一张红扑扑、格外招人稀罕的小脸蛋,净是做一些令宋祈白气闷的事。
小姑娘将食指慢悠悠地竖在唇中,说出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,“安静些,喝酒。”
这般点了火又不负责的模样,真是将宋祈白气得没脾气了。
偏生他又拿小姑娘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原本说好的长夜对饮如今竟是全然落空,现下二人与其说是在对饮,不如说是在牛饮。
你一杯我一杯,各愁各的,雅间里的气氛一时好不苦闷。
